蘇硯崢在沙漠上走了三天。
第三天傍晚，他終於看見了炊煙。
前面是個西北的小鎮，不大，一條街從頭走到尾用不了十分鐘。街兩邊都是土坯房，風一吹路邊的沙子打著旋兒跑。
他走到鎮口的時候，兩條狗追著他叫了半條街，他腿一軟，直接坐在了路邊。
是一個路過的卡車司機停車讓他爬上來的。師傅是個回民老漢，看他一個人從沙漠裡走出來，嚇得話都不會說了，連忙把他拉到鎮上唯一一家小飯館，又給他灌了一肚子熱水。
“小夥子你不要命了。”老漢說。
“迷路了。”
“這地方迷進去十個，九個出不來。”
蘇硯崢已經沒力氣再說話了。他捧著熱水，緩了半個鐘頭才有力氣打量這個鎮。
飯館門口掛著個塑膠門簾，簾子讓油煙燻得發黑。裡面只有三張桌子，牆上貼著幾張掉了色的菜圖。老闆是個胖子，顛勺顛得胳膊上肉直晃。
蘇硯崢要了碗拉麵和兩個燒餅，吃得連湯都沒剩。
吃完他沒急著走。他得在這兒待幾天。一來他這身板還沒緩過來；二來，他得先搞清楚現在是哪一年。
這事他沒好意思直接問人。一個大活人，張口就問“今年是哪年”，像穿越的神經病。
他等老闆閒下來，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老闆，這兩年外頭事兒多啊。”
“嗨，能有啥事。”老闆擦桌子，“就前陣子，隔壁老王他家兒子結婚，彩禮要了八萬八。”
蘇硯崢又繞著問了兩句，電視裡在放什麼節目，手機訊號是哪家運營商，街上跑的車都是哪年的款。
繞到第三回，他終於拼出來了。
2013年。
他放下筷子。
離小哥從門裡出來，還有兩年不到。
終極這一覺睡得夠長。他在心裡喊了一聲，那邊還是沒動靜，安靜得像真睡死了。
睡吧，誰能睡得過你啊。
他在鎮上住下了。小旅館二十塊錢一晚，房間裡只有一張床，連桌子都沒有。他每天除了吃就是睡，偶爾去街尾那個修車鋪，幫師傅遞個扳手，師傅給他講這兩年外頭的事。
就這麼待了小半個月，他身上那點虛勁總算緩過來了。能走能跑，爬個小沙丘什麼的不在話下。
一天下午。
蘇硯崢剛從麵館出來，嘴裡還叼著半個燒餅，就看見街那頭跑過來一個少年。
十六七歲的樣子，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校服，背上鼓鼓囊囊，臉色白得跟紙似的。他跑得急，腳上一隻鞋都飛了自己還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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