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勵站在那兒,彷彿被當頭打了一悶棍。
他是中醫,自然明白“卵巢早衰”意味著什麼。氣血早枯,天癸早竭。
這不僅僅是以後還能不能懷孕的問題,而是她才二十二歲,身體的內分泌和各項機能卻在提前衰老。
隨之而來的骨質疏鬆、情緒失控……全是對她身體的摧殘。
他死死捏著手裡的B超單,喉結上下滾了滾,半天沒說出一句話。
醫生看他臉色難看,嘆了口氣。
“咱們鎮醫院查不了A(抗穆勒氏管激素)和性激素六項。明天一早,你趕緊帶她去市裡大醫院抽個血確認一下。這種事越早干預越好。”
“我知道了。謝謝您大夫。”
陳勵嗓子幹得像砂紙,把單子摺好,放進貼身的口袋。
出了診室,走廊裡沒人。他靠在冰涼的牆上,仰起頭,死死用手捂住了眼睛。
鋪天蓋地的自責快要把他壓垮了。
他是個大夫啊!隔三差五就摸她的脈,怎麼就瞎了眼沒察覺出來?
這段時間她總喊累,他只當她是拍戲熬夜傷了神。加上兩人剛結婚,在那事兒上沒怎麼節制。
他理所當然地把她脈象裡的“虛”歸結為氣血虧損,壓根沒往“天癸早竭”上想。
就因為他的自以為是,她悄無聲息地懷了孕,又遭這麼大罪生生流掉,現在還要面臨這種結果。
陳勵在牆根下站了很久。他用力搓了兩把臉,把所有的恐慌、心疼和自責硬生生壓下去。
再抬起頭時,他又變成了那個沉穩冷靜的陳大夫。
推開病房門,蘇珊正拿棉籤沾了溫水,小心翼翼地給顏茵潤著嘴唇。
看他進來,蘇珊趕緊起身,緊張地壓低聲音。
“大夫怎麼說?嚴重嗎?”
“沒大礙,就是最近累狠了,身子虛。”
陳勵神色平靜,看了蘇珊一眼。
“珊珊,你先回劇組幫她把東西收拾一下吧。這陣子她幹不了活了,得接回家養著。這兒有我守著。”
蘇珊是個機靈人,一眼就看出陳勵眼神里的沉重,知道他肯定有話要單獨跟顏茵說。
她沒多問,點點頭,輕手輕腳地拿上包出去了。
門一關,病房裡靜得只能聽見點滴的聲音。
陳勵拉開椅子在床邊坐下,把她那隻沒扎針的手緊緊包在自己掌心裡。小姑娘的手一點熱乎氣兒都沒有,冰得他心裡發慌。
顏茵虛弱地看著他,眼神里透著點無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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