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蹲下身，指尖輕輕碰了碰瓷碗，溫熱的觸感傳過來。
方才院中那番對話還在耳邊盤旋，“我就是那個死人”，那句自嘲，像細針，輕輕紮在心上。
她捧著湯回到屋內，放在桌上。
湯的色澤溫潤，鴿肉燉得酥爛，薑片紅棗都恰到好處，看得出來他認認真真照著阿婆教的法子做了。
她舀起一勺，淺淺嘗了一口，味道算不上絕佳，卻沒有半點敷衍。
午後日光斜斜鋪在青石板上，院中的柴火餘燼還留著一點溫度。
張小魚坐在灶臺邊，手邊擺著一塊質地鬆軟的木頭，還有一把小小的刻刀，趁著天光尚足，他便坐下來雕木頭，他想起來女兒如今沒什麼玩具，就想做一個。
刻到兔子的腦袋時，他微微停頓，指尖輕輕摩挲木料，反覆調整輪廓，臉要胖些，才會顯得可愛。
張小魚從前那副寬肩挺拔的身子，如今已然瘦了許多，一眼望去，整個人薄了不少。
屋內，鶯時坐在桌邊，手裡的湯碗還剩小半，她抬眼看向一旁伏案寫字的華年，輕聲開口。
“你去和你爹說，娘沒胃口，讓他把剩下的湯喝了。”
華年愣了愣，小臉上露出幾分疑惑，卻乖乖點頭，放下手裡的筆，小跑著跑出主屋。
院中的張小魚聽見腳步聲，立刻抬眼望過來，見到女兒，他會高興幾分。
“華年，來。”他將雕好的小兔子塞給她。
小姑娘拿到兔子愣了幾秒，然後認認真真轉述孃親的話，“爹，我娘說她沒有胃口，鍋裡剩下的湯，讓你喝掉。”
張小魚聞言，整個人一怔。
心口泛起一陣酸澀，又摻著一絲難以言說的暖意。
她依舊不肯親自同他說話，依舊隔著一層隔閡，可這份體恤，實實在在落到了他身上。
他望著主屋緊閉的木門，喉結輕輕滾動，半晌才低聲應道，“知道了。”
張小魚起身，掀開砂鍋蓋子，濃郁的香氣撲面而來。他盛出滿滿一碗，捧著碗，就坐在冰冷的石臺上慢慢喝。湯溫熱醇厚，鴿肉軟爛，是他許久未曾嘗過的暖意。
華年蹦蹦跳跳跑回主屋，小臉上帶著幾分輕快，湊到鶯時跟前，小聲回稟，“他喝過湯了。”
鶯時正靠在桌邊，手輕輕撫著隆起的小腹，聞言只是輕輕“嗯”了一聲，沒有再多言語。
她沒有走到窗邊去看，可腦海裡卻不由自主浮現出方才那道單薄的側影。
往日那副挺拔寬肩的模樣，如今消瘦得脊背都微微顯出輪廓，日日自虐似的折騰自己，若是再這般耗下去，身子遲早要垮。
腹中的孩子輕輕動了一下，她垂眸，指尖慢慢摩挲著肚皮。
院外，張小魚洗好了碗，瀝乾淨水，把碗筷整齊碼收進櫥櫃裡。
日頭慢慢往西斜，風帶著冬日淡淡的涼意，他轉身走到晾衣繩下，伸手去收院子裡晾曬的衣物。有鶯時的棉衫，有華年的小布襖，還有給未出生孩子預備的尿布。
他自己的衣服都是放在角落隨隨便便陰乾的，但是孩子尿布他認認真真搓了好幾遍，已經洗的很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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