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門:鶯飛魚躍故人歸》第81章 久違的共枕眠(1)

作者:山海時記·2天前

暮色沉沉落滿院落,炭火在盆裡燃得溫溫的,驅散了入夜之後襲上來的寒意。

得知可以住進正房,夜裡能夠同屋而眠,張小魚心底是藏不住的惶然忐忑。他怕身上帶著連日勞作的塵土,怕一身廚房煙火氣惹鶯時嫌惡,趁著夜色,獨自去了灶房。

燒起一大鍋滾燙的熱水,木桶裡水汽氤氳漫上來。他褪下身上穿了許久的舊衣,拿粗布巾一遍一遍往身上搓洗,脖頸、肩頭、手臂,連手背那片尚未完全長好的燙傷都被他刷了好幾遍,他本就膚白,下了狠手搓得皮膚片片泛紅。一遍又一遍,非要把滿身煙火塵土盡數洗去才肯罷休。

水汽裹著他,洗到渾身發燙,才擦乾身子,取過那套鶯時提前備好的素色睡衣穿上。衣料柔軟,帶著淡淡的草本清香,是她的氣息。

指尖無意識撫過衣襟的針腳,這三長一短的走針方式,是鶯時慣有的手藝,針腳走得穩穩當當,沒有半分潦草。

套在身上大小恰好,肩寬、腰腹,處處都合身。

張小魚指尖停在衣襬處,心頭微微一顫。

他竟全然不知,這套衣裳是什麼時候偷偷做下的。

是無數個他守在偏房,隔著一院沉默的夜晚?還是白日里倚在榻上歇息的那些午後?明明二人還在冷戰,言語之間盡是疏離,她心底卻依舊記著他的身形尺寸,悄悄裁布、穿針引線,一針一線縫出這麼一身衣裳。

夜色朦朧,木桶裡的熱水已經漸漸涼透,地上散落著方才換下的舊衣。

他垂著眼,掌心摩挲微涼的布面,心口又酸又軟。他將衣襟攏好,把領口理得平整,才抬手抹去眼角一點不受控制湧上來的溼意。

身上是乾淨的皂角香氣,是她親手縫的衣裳。

他斂了心神,放輕腳步,向著正房的方向走去。

這邊屋內,鶯時已經將華年哄睡。

小姑娘蜷在內側小床,呼吸勻淨,睡得香甜。鶯時放下女兒的小床簾,青布簾幔輕輕垂落,將一方小床與大床隔出兩個天地,把孩童安穩的夢護在裡頭。

帳內光線柔和朦朧,燭火被帳紗濾去刺目的光亮,只剩一團溫溫淺淺的光暈。

鶯時側過身,一手小心護著隆起的小腹,抬手輕輕拍了拍身側空出來的床褥,她聲音不高,淡淡喚他,“過來。”

張小魚立在帳外,腳步頓住。

他心裡又慌又喜,幾分怯懦壓過歡喜,遲遲沒有邁步。隔著一層薄紗帳,能看見榻上她朦朧的輪廓,隆起的小腹靜靜落在被褥之下。他不敢貿然上前,生怕自己哪裡做得不妥,惹得她反悔。

久久不見人動。

“還愣著幹什麼?”,鶯時眉梢微蹙,語氣添了幾分不耐,略抬高一點聲調,“睡不睡,不睡就出去!”

這一聲催促,才把張小魚從怔忡里拉回神。

他連忙放輕腳步,撩開垂落的床簾,小心翼翼蹭到床沿。

被褥被炭火烘得暖意沉沉,他不敢整個人陷進去,半邊身子還懸在外頭,肩頭微微繃著。

夜裡帳中光線昏柔,燭火透過紗幔漫過來,便將他手背上那一片泛紅搓破的皮損照得分明,幾道淺淺的破皮,混著舊燙傷的紅痕,交錯疊在一起,嚴重的地方已經帶了紅血絲。

方才洗澡時他一心只想洗得乾淨,拿布巾用力搓洗,一時失了分寸,把本就沒有痊癒的手背搓得破損泛紅。

鶯時目光落過去,一眼便看見了。

方才滿心都是和解後的安穩,此刻見那副模樣,心頭便輕輕一沉。她微微皺起眉,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點無可奈何的嗔怪,“你不是張家人嗎?手上的傷怎麼一直不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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