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這句不用分，便是鬆了第一步的界限。
張小魚站在暖陽裡，指尖微微發顫，一時竟不知該作何反應。
鶯時看著他無措的模樣，心底那點殘存的鬱結徹底散盡，繼續緩緩道，“那些事，我們彼此各有難處。”
她坦然直白，不遮掩，不敷衍。
張小魚垂眸，乖乖聽著，沒有半句辯駁。他知道，他不配求她徹底原諒。
“我不怨你了。”
鶯時輕輕吐出這五個字，輕飄飄的，卻壓垮了橫亙他們數日的冰封。
“困著我自己，不值得......這個冬天太長，你熬得辛苦，我也熬得太累。”
她抬眼，目光溫和而堅定，帶著清醒的剋制，“我放過你，也放過我自己，往後好好過日子吧，如果你還是……還是想跟我一道的話。”
不是全然的和解如初，不是轟轟烈烈的重修舊好。
只是冰封消融，寸寸鬆動。
張小魚抬眸，眼底瞬間湧上細碎的紅，隱忍多年的酸澀終於有了出口。他看著榻上溫柔平和的人，看著她隆起的小腹，看著窗內安然練字的女兒，喉頭哽咽，千言萬語最後只化作一句鄭重至極的承諾，“我這輩子，都不會再負你。”
他不求立刻得到所有圓滿，不求回到過往，只要她肯給他一個並肩度日的機會，足矣。
鶯時輕輕頷首，唇角極淡地彎了一下，是數月以來，第一個不帶疏離的淺淡笑意。
“嗯。”
張小魚的目光總是不由自主落在那片隆起的肚腹之上。眼底盛滿剋制的渴求，又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怯懦。他盼了這麼久，卻始終不敢貿然伸手。
沉默良久，他喉結輕輕滾動，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我能摸一下他嗎？”
話音落下，空氣安靜一瞬。
他說完便垂了眼，心裡已經做好被拒絕的準備，縱然心結已經鬆動，可許多界限，依舊要由鶯時來定。
鶯時抬眸看向他。
看見他眼底藏不住的期盼，看見那隻手微微抬起，又懸在半空，不敢往前遞半分。
過往那些尖銳的隔閡已經散去，可這到底是他們之間，第一次這樣親近。
鶯時沉默片刻，稍稍鬆開覆在肚子上的手掌，輕輕往旁邊挪了挪，在軟榻之上給他留出了一個位置，輕輕拍了拍。
“過來吧。”
她的聲音很輕，沒有熱烈，卻帶著應允的溫和。
張小魚身子微微一震，像是不敢相信自己聽見的話。他腳步放得極輕，一步一步走近榻邊，生怕步子重了，驚擾了眼前的一切。
他彎下腰，依舊不敢靠得太近，遲疑許久，才將寬大卻清瘦的手掌，輕輕覆在她隆起的小腹上。
掌心帶著一點炭火烘出來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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