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窗欞,落在平整的案几上。
張啟山捏著手中薄薄的病假批文,目光越過申請緣由,徑直掃向最底端的落款。
軍中病假制度歷來規整嚴苛,需專職軍醫核驗傷情、據實簽字報備,層層稽核方可生效,從無半分特例。
可這張批文上,軍醫落款處,落筆清雅工整,赫然是張鶯時三個字。
他指尖輕輕捻著紙頁,頓了頓,指腹慢條斯理叩擊著實木桌面,發出幾聲沉悶輕響,眼底浮起幾分哭笑不得的意味。
偌大軍營,法度嚴明,軍紀如山,這麼多年來,他見過無數公務報備、傷病批文,卻是頭一回見——妻子擔任軍醫,還親手給自家丈夫開出七日病假。
荒唐,卻又透著全然沒法苛責的護短溫柔。
“鶯時這丫頭,是又幹回本職工作了?”,他抬眸,望向立在身前垂手侍立的張小燼,語調慵懶又帶著幾分玩味的探究,“還有張小魚,他這是受了什麼傷,還要特意遞病假條,休足七日?”
張小燼心頭猛地一緊,瞬間頭皮發麻。
昨夜校場二十軍棍,隱秘又特殊,事發後又及時封鎖了訊息,大約沒幾個人知道內情。
他面色瞬間湧上窘迫,眼神飄忽,不敢直視張啟山的目光,支支吾吾不敢吐露半分實情,只能含糊搪塞,“屬下不知具體緣由,只知道昨夜小魚哥獨自回了軍營一趟,片刻後便匆匆回府了,其餘的……屬下確實不清楚。”
他刻意避開重點,言辭躲閃,滿臉的心虛藏都藏不住。
張啟山看著他這一副欲蓋彌彰、渾身寫滿“撒謊”的模樣,淡淡勾了勾唇角,低聲重複一句,“你說你不知。”
寥寥五字,不輕不重,卻帶著洞悉一切的通透。
他無需多問,稍加思忖,心底便已然猜出了七八分原委。
張啟山眼底的玩味漸漸化作一抹無奈的笑意,瞭然於心,不再刻意追問,也無意拆破這兩人心照不宣的隱秘。
他拿起筆,落筆乾脆利落,在批文正中穩穩落下准予兩字。
一張破例的病假,便被張啟山親自蓋章核准,入檔。
世間偏愛與破例,大抵皆如此——知情者不說,護短者縱容,情深者甘願承受所有苦楚。
可這病假批的是整整七日,府里人都以為張小魚總要臥榻靜養好些時日。
兩日一過,晨光落滿庭院。
廳堂之中,張小魚一身常服,面上卻看不出半分病弱模樣。他端起茶盞,神態自若,已然生龍活虎,照常開始處理堆積的各類事務。
鶯時端著一碟糕點從廊下走來,看見他端坐案前翻看卷宗,當即蹙起眉,“這假佛爺都批了,你怎麼就坐起來了。”
張小魚指尖還捏著卷宗頁角,聽見聲音抬眼望過來,唇角扯出一抹漫不經心的笑。
“躺著也無事可做,一堆公務壓著,總不能白白佔著七日病假。”他放下手中茶盞,指尖翻過一頁文書,故作輕鬆。
鶯時邁步走到案邊,將糕點輕輕擱在桌角,“病假是我按實情上報軍部的,不是讓你拿來當擺設的。”她聲音壓得低,帶著幾分嗔責,“軍中的事少做兩件,又不會塌下來,你這般硬撐,夜裡疼得輾轉難眠的是誰。”
“一點皮肉傷而已,哪有你們說得這般嚴重。”他低聲辯解。
鶯時伸手,直接把案上的卷宗攏到一旁,推到桌子遠端,“要麼回房躺著靜養,要麼便只許坐著歇著,文書卷宗一概不許碰。七日的假,一日都不許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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