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媽跟易中海離婚的事,何雨柱是從馬國棟嘴裡聽說的。
那天他去隊裡交材料,馬國棟簽完字把筆往桌上一擱,隨口說了一句:“對了,你們院那個易中海,他媳婦跟他離婚了。今天上午去法院辦的手續。”
何雨柱微微愣了一下。易中海已經進去十來年了,從1952年判刑到現在,一大媽一個人守著那間屋子過了十多年。院裡人早就習慣了她的存在——那個安安靜靜的、不怎麼跟人說話、每天早起掃院子洗衣服的瘦小女人。何雨柱有時候在院裡碰到她,她會叫一聲“柱子”然後點點頭走開,話不多,但也不算冷淡。
“她自己去辦的?”何雨柱問了一句。
“嗯,一個人去的。法院那邊走的簡易程式,易中海在牢裡簽了字。手續不復雜,一個上午就辦完了。”
何雨柱把材料收好,點了點頭沒再多問。但從隊裡出來之後,他一邊走一邊想著這件事。一大媽離婚不奇怪,易中海判了十幾年,她一個女人家守著一間空屋子過了十來年,熬到現在才離婚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而且易中海在牢裡這些年,她從來沒去探過監,院裡也沒人見她提起過易中海的名字。她大概早就想離了,只是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訊息在院裡傳開之後,大夥兒的反應不太一樣。劉嬸在院子裡洗菜的時候跟張大媽咬耳朵:“早該離了。易中海那種人,害了何大清又害了自己,一大媽守他這些年已經夠意思了。”張大媽點了點頭說“可不是嘛,她一個人過日子多不容易,離了也好”。
也有替一大媽操心的。閻埠貴雖然已經被撤了三大爺的職,但愛管閒事的毛病沒改,在院裡跟人說“她離了婚以後怎麼辦?沒兒沒女的,老了誰管她?”旁邊的人回了一句“人家有手有腳的,用不著你操心”,閻埠貴討了個沒趣就不再說了。
何雨柱對這件事沒有太多想法。一大媽離不離婚是她自己的事,跟何家沒有任何關係。他該上班上班、該送貨送貨、該帶孩子帶孩子,日子照常過。但過了幾天他在院裡碰到一大媽的時候,發現她跟以前不太一樣了。那天早上他去水龍頭底下洗臉,一大媽正好也在那兒洗衣服。她蹲在盆子旁邊搓著一件舊褂子,聽到何雨柱的腳步聲抬起頭來看了一眼,嘴角彎了一下,叫了一聲“柱子”。
何雨柱應了一聲,擰開水龍頭接水洗臉。他洗到一半的時候聽到一大媽在旁邊說了一句:“柱子,我跟你易大爺離婚了,你知道了吧?”
何雨柱關掉水龍頭擦了把臉,轉過身看著她:“聽說了。你以後有什麼打算?”
一大媽把洗好的褂子擰乾放進盆子裡,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水珠。她的個子還是那麼瘦小,頭髮已經花白了大半,臉上的皺紋深了,但眼神比以前亮了一些,不像以前那樣總是低著頭躲著人的目光。
“我打算搬走。”一大媽說,“這間屋子我住了這麼多年也住夠了。我有個遠房表姐在通州那邊,她一個人住著,讓我過去跟她搭夥。我打算把這邊的東西收拾收拾就搬過去。”
何雨柱點了點頭:“那挺好。換個地方重新開始。”
一大媽看了他一眼,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端著盆子走了。何雨柱站在水龍頭旁邊看著她的背影——瘦瘦小小的,背微微駝著,走路的時候腳步輕得沒什麼聲響。他忽然想到易中海。那個當年在院裡威風凜凜、說一不二的一大爺,如今在牢裡蹲了十幾年,媳婦離了婚搬了家,他的那間屋子也要空了。等易中海將來出獄回來,他面對的將是一個完全陌生的院子——三大爺沒了、聾老太太不在了、何大清再婚有了新家、他的媳婦也走了。他曾經掌控的一切都散了。
何雨柱收回目光,端著水盆回了屋。他把這事跟於麗說了,於麗聽完之後正在給家安梳頭的手停了一下,然後說了一句:“一大媽也是苦命人。跟了易中海這種人過了半輩子,什麼都沒落下。”
何雨柱沒有接話。一大媽苦不苦他不知道,但易中海這輩子算計來算計去,最後把自己算計得妻離家散、孤家寡人,也算是自作自受了。
一大媽搬家那天是個週六的上午。她東西不多——一箇舊木箱子、兩個包袱、一床被褥,往板車上一放就拉走了。院裡幾個鄰居出來送她,劉嬸拉著她的手說了幾句保重的話,張大媽幫她拎了一個包袱放到板車上。何雨柱站在自家門口看著,沒有過去湊熱鬧,但一大媽經過他家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朝他點了點頭。何雨柱也朝她點了點頭,算是道了別。
一大媽走了之後,易中海那間屋子就空了。門上了鎖,窗戶關得嚴嚴實實的,窗簾拉上了,從外面看黑洞洞的什麼也瞧不見。院裡少了一個人,好像也沒什麼變化——日子照樣過,飯照樣吃,水龍頭底下照樣有人洗菜聊天。但何雨柱每次從易中海那間空屋子前面經過的時候,都會多看那麼一眼。那間屋子在他剛穿越過來的時候是院裡最有權勢的人住的地方——易中海在那兒端著架子訓過人、在那兒跟聾老太太商量過事、在那兒謀劃過怎麼拿捏何雨柱給他養老。如今那扇門關著,鎖上生了鏽,再也沒人從那扇門裡走出來指手畫腳了。
過了幾天何雨柱接到了一封信。信是一大媽寄來的,地址是通州某條街的一個門牌號。信寫得簡短:
“柱子,我已經安頓好了,跟表姐住在一起,日子過得挺好。我這邊有幾件舊傢俱和一個櫃子,是以前你易大爺在的時候置辦的,我帶不走,你要是用得著就搬過去用。另外麻煩你跟院裡的人說一聲,我走了,謝謝這些年大家的照應。”
信末沒有署名,但何雨柱知道是誰寫的。他把信摺好放在抽屜裡,沒有跟院裡人說這件事。易中海那間屋子裡的東西他也沒去動——幾件舊傢俱而已,他不缺也不想要。那些東西留著就留著吧,等易中海將來出來了讓他自己處置。
那天傍晚何雨柱坐在院子裡乘涼的時候,目光落在了易中海那間空屋子的窗戶上。夕陽的餘暉照在那扇關著的窗戶上,玻璃反射出一片金紅色的光,亮堂堂的。何雨柱看著那片光,心裡很平靜。易中海這個人從他在四合院裡嶄露頭角的那天起就是壓在他頭上的一塊石頭——易中海設局害了他爹、想拿捏他給他養老、在院裡橫行霸道了那麼多年。如今那塊石頭自己碎成了渣。媳婦離了、屋子空了、名聲臭了,他曾經擁有的一切都化成了泡影。
何雨柱抽完煙站起來回了屋。於麗正在燈下教家興認字,家旺趴在地上畫畫,家成坐在桌邊數筷子,家安在搖籃裡咿咿呀呀地伸手夠頭頂上掛著的小鈴鐺。何雨柱走過去把家安抱起來,小家安摟著他的脖子把臉貼在他肩膀上,軟軟糯糯地叫了一聲“爸爸”。何雨柱抱著閨女站在窗前,看著窗外院子裡那間空屋子的窗戶在暮色中漸漸暗下去,最後徹底融進了夜色裡。
他低頭親了一下家安的頭頂,把她舉起來放回搖籃裡。小家安咯咯地笑了一聲,伸出小胖手去夠那個小鈴鐺。何雨柱站在搖籃邊看了她一會兒,然後轉身去廚房做晚飯了。鍋裡的油燒熱了,他把菜倒進去滋啦一聲響,滿屋子都是香味。於麗在堂屋裡喊了一聲“何雨柱你少放點鹽”,何雨柱應了一聲“知道了”,手裡的鍋鏟繼續翻動著。
日子還是照常過。易中海那間屋子空了也好、鎖著也好、長草也好,跟他何雨柱沒有半點關係。他有自己的日子要過,有四個孩子要養,有一大家子人要操心。別人的事,早就翻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