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爺，王景弘公公派了內侍過來傳口諭，皇上召您立時往西暖閣去一趟。聽說……兵部茹尚書半個時辰前剛被傳進宮，這會兒正跪著呢。”
徐妙錦放下公文，眸光微凝。
“職方司趙誠那事，錦衣衛查到根子上了？”
朱允熥將銀剪擱在石桌上，扯了扯嘴角。
“查不查得到，老爺子都得借題發揮。兵部這潭水太深，各方塞的人太多，老頭子這是打算借我的手去當那柄刮骨刀。”
他回屋披了件天青色團領織錦袍，快步出府入宮。
此時的乾清宮西暖閣內，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沉悶。
兵部尚書茹瑺伏跪在冰涼的金磚地上，後脊樑一陣陣泛冷，膝蓋已經麻的失去了知覺。
朱元璋斜倚在龍榻邊，手裡捏著一卷九邊軍械勘驗單，神色辨不出喜怒。
“茹瑺，你這尚書位子坐久了，耳朵也聾了，眼睛也瞎了。”
“臣惶恐，請皇上降罪。”
朱元璋將卷宗往御案上一扔，發出沉悶的響聲。
“開平衛打完仗，老三與太孫三日就把耗損鉛丸、損毀拒馬盤了個底掉。到了兵部手裡，武庫司和職方司推諉扯皮，壓了五天不發摺子。更有甚者，犒軍的郎中連草料折耗定額都答不上來，在關外丟盡了朝廷的體面。”
老皇帝抿了口釅茶，目光在茹瑺低垂的腦袋上刮過，語氣漫不經心。
“老三弄的那個新式火器與邊關防禦條陳，朕瞧著比你們兵部那幫老學究強的多。兵部攤子大，你一人盯不過來，朕索性給老三掛個提調兵部軍械與九邊防務的差事，由他來規整規整，你意下如何？”
西暖閣內靜悄悄的。
茹瑺心頭劇震。
讓一位手握兩淮鹽引、統領神機營的嫡皇孫插手兵部堂官之權，這是何等的大忌。
可若是當面反對，趙誠那檔子通東宮的爛賬一旦被錦衣衛捅破，他這個尚書立時便要人頭落地。
心念電轉間，茹瑺把心一橫，額頭觸地，高聲應道。
“皇上高瞻遠矚。三殿下文韜武略，塞外一役足見奇才。若由三殿下總攬軍械與邊務，實乃九邊將士之福。臣定當率兵部上下悉心輔佐，唯殿下馬首是瞻。”
話音剛落，朱元璋手裡的茶盞驟然重重磕在几案上，震出一聲脆響。
“唯殿下馬首是瞻？”
老皇帝坐直了身子，原本渾濁的眸子裡透出森然冷意。
“茹瑺，大明朝的兵部，是朱家的兵部，還是老三一人的兵部？朕讓你替天子守著天下的兵籍武庫，你轉頭就忙著認新主子了？”
茹瑺渾身血液幾乎凝固，嚇的連連叩頭。
“臣失言！臣死罪！臣絕無結黨攀附之心……”
“滾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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