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案子,咱們要走公門正道,層層追責,不能只盯著老鴇、龜公這些底層爪牙。”
賈赦胸中怒火稍稍退去,驚魂餘悸反倒翻湧上來,搓著手,不再是方才暴躁模樣,語氣帶著幾分惶然,望向賈珍:
“珍哥兒,話雖如此,可這案子牽扯太大,咱們雖然僥倖脫險,接下來究竟該怎麼收場?”
薛蟠亦是一臉茫然,方才銃響搏殺的震撼尚未消散,連忙跟著問道:
“是啊珍大哥,這夥逆匪敢在秦淮河上埋伏,絕非尋常江湖匪類,咱們接下來,要怎麼跟官府交代?”
賈珍抬眼,目光掃過二人,聲音沉穩有力:
“不是咱們要向官府交代,反過來,是地方官要向朝廷、向咱們這幾位苦主交代!”
賈赦一怔:“哦?此話怎講?”
賈珍緩緩道:“你們細想,桃葉渡碼頭乃是金陵水陸要衝,瑤光舫又是常年往來秦淮河的名舫,青樓與船行在碼頭上經營多年,往來舟船、人員名冊,碼頭司事本就該登記盤查。
巡河汛兵、河防巡檢,本職便是巡查河道、緝拿盜匪,那片蘆蕩支流,本就在他們轄地之內。賊人提前藏匿烏篷船,安插內應,籌備這般大規模埋伏,耗費時日,巡河哨船竟然毫無察覺,這便是嚴重失責!”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所以追責不能只停留在青樓、船行這一層,碼頭司事、巡河汛官、河防巡檢,全都要一併追究,他們脫不了干係的。
碼頭放任這類合營畫舫通行,對船行東家、樂戶班子失察,巡河官兵任由匪船隱匿蘆蕩,緝盜不力。
這幾處環環相扣,不只是賊人鑽了空子,說不定……。
若是隻辦了青樓船家,地方官便可順勢推託,說是船戶私通匪類,將全部罪責壓在商戶身上,輕易矇混過關。”
薛蟠聽得連連點頭:“原來還有這一層,我先前只想著抓鴇母和船行東家。”
賈赦眉頭緊鎖,又問道:“那應天府尹呢?他身為金陵主官,要不要一併問罪?”
“府尹不能一上來就硬參。”賈珍淡淡道,
“咱們先把碼頭、巡河這一層的失職坐實,把案卷做紮實,再遞狀至應天府,要求府尹限期徹查。
他若是秉公辦理,咱們便依流程行事;若是其中另有內情,刻意包庇、大事化小,咱們再聯合林姑父,將案子上奏京城。這件事,總得給我們一個交代。”
賈赦聽罷,懸著的心稍稍安定,長嘆一聲:
“虧得是你思慮周全,若是依我的性子,只怕早就鬧到府衙,反倒被人抓住把柄。”
賈珍目光望向窗外秦淮河上流轉的燈火,眼底一片沉冷:
“這是對方的報復。他們本以為能在蘆蕩將咱們三人劫持,偽造成一場意外。可惜,算錯了。這一次,咱們就要藉著這場伏擊,叫幕後之人付出代價。”
話音落罷,艙外傳來沉穩腳步聲,焦大已經巡查完全艙,掀簾走了進來,身上血汙未淨,抱拳躬身回稟:
“大爺,全艙已經查驗妥當,底艙、舵樓、夾層都翻遍,再無潛藏匪人。
帶傷弟兄都已經簡單包紮,後艙看押的樂妓、老鴇龜公,還有活口船丁,全都看管嚴密,沒有異動。前方已經望見桃葉渡碼頭燈火,再過片刻便可靠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