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棚裡的瓷碗落在青石板上,碎成了七八瓣,滾燙的茶湯潑在潘成林腳面上。
他顧不上擦,拔腿就往城門洞裡鑽。
“跑?往哪跑呢?”
李景隆坐在高頭大馬上,手裡馬鞭向前一指。
兩名揹著雙刀的騎兵從側翼夾擊過來,長槊向前一探,槊杆結結實實砸在潘成林的後腿彎上。
潘成林整個人貼地滑出三尺遠,門牙撞在石條上,滿嘴是血。
還沒等他爬起來,生鐵索鏈已經套上了脖頸,鐵環收緊,勒得他眼珠外凸。
騎兵提著鎖鏈,像拖麻袋一樣把潘成林拖在馬後。
正午時分,蘇州城門關閉。
李文忠的大旗直接插在了蘇州府衙的大堂前。
一千名百戰精騎分守各處水陸要道,蘇州衛全員集結,連同蔣瓛手底下的錦衣衛,把整個蘇州城翻了個底朝天。
街巷兩側的鋪子全部閉門落鎖。
百姓扒著門縫、窗欞,偷偷往外瞧。
青石板道上腳步聲雜亂,甲葉撞擊聲壓得整條街喘不過氣來。一隊隊差役和兵卒手持撓鉤、鐵尺,踹開一座座朱漆大門。
“城南張家鹽號,封門!”
“按著冊子拿人,走脫一個,全隊連坐!”
撕心裂肺的哭嚎聲在大街小巷裡炸開。
平時在蘇州城裡呼風喚雨的鹽商、牙行行頭、府衙吏員,脖子上套著粗鐵鏈,兩兩串在一塊,被兵卒用刀鞘抽打著往前趕。
抄家整整抄了三天。
到了第三天傍晚,蘇州府衙的前後三進院子已經沒有落腳的地方。
一人多高的紅木箱子碼得齊整,從後堂一直排到了前門照壁下。箱蓋全敞開著,日光斜照在院子裡,白花花的銀光晃得人睜不開眼。
碎銀子、銀冬瓜、金葉子、赤金馬蹄、金條,堆成了幾個小丘。
賬房先生們十指撥弄算盤,噼裡啪啦的聲響晝夜不停。
“侯爺,現銀點出來了。萬通錢莊加上陳壽、潘成林等十二家主犯的私庫,起出整銀七百三十萬兩,金兩萬四千兩,私鑄雜色銀兩百餘萬兩。折算下來,現銀過了一千萬兩。”
李景隆雖然料到這幫江南鹽商富得流油,也沒想到能挖出這麼多油水。
洪武年間朝廷一年的歲入銀兩也不過八九百萬兩,這幫私鹽販子盤踞在太湖邊上,短短幾年,比國庫一年的稅收都多。
接著賬房又遞上一本厚達兩寸的冊子:“還有田契四千餘張,良田共計八十二萬畝,多在太湖兩岸和松江熟田。古董字畫、前宋瓷器、名家碑帖裝了八十多車,還沒來得及估價。”
李景隆伸手接過冊子,隨意翻了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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