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十，遼東，鴨綠江。
江面的冰還沒化透。
前幾日的暖陽把岸邊的冰沿曬得發黑發酥，
可江心那一大片冰面，仍凍得鐵硬。
九千八百八十匹馬，擠在朝鮮一側的渡口上，
黑壓壓一片，蹄子踏在冰碴上，發出喀喇喀喇的碎響。
馬撥出的白氣匯成一片，把渡口上方的天都罩得灰濛濛的。
朝鮮使臣樸安站在渡口邊，手裡攥著禮單。
禮單是厚厚一沓，用細麻繩扎著，封皮上寫著“朝鮮國王權知國事李成桂，
謹進良馬九千八百八十匹，以充天朝軍伍之用”。
他臉上的笑從早上擺到現在，腮幫子都僵了。
可他不敢收。
這笑是給大明看的，哪怕僵了也得掛著。
李成桂剛坐了朝鮮的位子，可明朝還沒正式冊封。
沒有冊封，他這“朝鮮國王”就還只是個草頭王。
這九千多匹馬，換的不只是那一萬九千七百六十匹紵絲綿布。
換的是那封冊封詔書。
馬過了江，冊封就有影了。
樸安搓了搓凍僵的手指，問身邊的通事：“遼東都司的人到了沒有？”
通事伸脖子往對岸看了看，道：“回大人，來了。
江那邊旗號已經豎起來了，是遼東都司的僉事劉大人親自來了。”
樸安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
他往前走了兩步，站在冰面上，
用漢話朝著對岸扯開嗓子喊了一聲：“朝鮮使臣樸安，
奉國主之命，解送良馬九千八百八十匹至遼東交割！
請天朝派員點驗！”
江風很大，他的聲音被吹得斷斷續續，可對岸還是聽見了。
不多時，一隊明軍騎兵從渡口那邊馳來，馬蹄踏得冰面嘎嘎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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